《蓝月》

2011年全国中学生文学创作比赛佳作奖

                    高中组( 散文)

蔡传田（4S2）

《蓝月》

      夜幕低垂，弓着身子的月牙儿在星群的衬托下颇为璀璨，柔和的月光像慈爱的母亲，向大地洒下光亮的种子。晚风夹着一丝闲逸扑向幽邃的蹊径，几只萤火虫忽高忽低地夜游。

      湖中月亮的倒影时而逼真，时而虚假，好比人生的一面镜子，映照出真假难分的人情世故。波纹荡漾的湖水，凹凸不平的月面，隔空形成了两个巨型齿轮，无声无息地转动着人类的命运。

      我双手托腮地仰望月亮，细细地倾听月光的呼唤。我闭上眼，忘我地陶醉于眼前的景色。飘渺的音符仿佛从天而降，虚幻了我的视野，荡起一圈圈思索的涟漪。记忆的流水回溯到中二的年杪。

      那年，我开始爱幻想。只要是不需要思考的时候我都会进入幻想状态，把周遭的事情都虚化了。我的世界开始变得不真实，做梦也梦见脑海里的幻象，仿佛只有那些幻想才是真实的。我每晚都会偎在木制的窗旁，脑海里的蓝色月亮有时会跳进静谧的夜空中，弯着月牙冲我微笑。

      有一次上美术节的时候，我的思绪仍迂回旋转着虚幻的想象。我茫然地看着画纸上还未上色的图画，目光集中在右上角的弯月。“老师，我可以把月亮涂成蓝色吗？”也许是太过沉浸，我的身体莫名地站了起来，竟没自觉地问了老师这样的问题。话说出口，我呆了。是我太过沉醉于虚无的内心世界吗？但我想想，我真的考虑过把月亮涂成蓝色，只是我从没打算要问老师这个问题。其实不是我不敢问，是这问题太过荒谬。就算我再怎么沉迷也不会疯到问一个正常的老师这样的问题，毕竟蓝色的月亮是不可能会出现，也不可能看见的，就像蓝色的太阳般。试问哪一个老师会让学生把月亮甩进蓝色的颜料里？话虽如此，我还是钟爱蓝色，憧憬着画纸上等待发芽的蓝色月亮。就算老师会如我预料般一口拒绝我天真的提问，我还是想像望夫石般等待一个几乎无法实现的小小愿望。

      “可以啊，只要你喜欢，什么颜色都可以。”话音落下，我瞠目结舌地望着老师，机械似地咀嚼着幻觉般的答复。出乎意料的回复让我不知所措地眨了几次眼帘，转了几次近乎麻痹的脑袋。老师说可以？我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是不是我的幻听又发作了？后来我看见我的朋友纷纷跑到老师身旁问了很多类似的问题，我才开始相信方才的答复是真的。

      事后我依照月亮的轮廓，用水彩把蓝色的颜料涂在里头。不知什么原因，我傻傻地看着画纸上的蓝月。平凡的月亮，不一般的蓝色，是什么让我的目光深深地被吸引住？

      画作被批改后，老师把我的作品挂在美术室后方的画栏。老师为什么要把我平平无奇的画作挂上去？我百思不得其解，最后按捺不住跑去问了老师。老师静静地看着我，意味深长地说：“美术是不局限于现实中的一切，它就像一个广阔的圈圈，圈内圈外都是被人赞颂的艺术。不管是什么蓝色的月亮或红色的星星，只要是你想要的，就把它画在画纸上，因为它是现世中唯一一个能实现所有愿望的地方。”

      我看着老师，似懂不懂地答谢了她的回答后便告辞了。当时我猜想我那幅画应该是因为创意才被老师欣赏，因为月亮是惨白色的，但是在创意的改造下它能变成五花八门的颜色。这创意就是画的源头，没有了创意，再美的画也只能是幅普通的画。但是这些并不是老师的回答里所有的意思，还有一些我不理解的东西隐藏在内。刚开始我尝试去破解，但后来人懒了，悄悄地把它遗忘在时间的上游。

      直到有一天，那张长久被我遗忘的画纸终于在我收拾书橱的时候得以从晦暗的角落里重见光明。我掸走纸上的灰尘，细心地研究起来。蓝月，蓝光，还有被染蓝的大地。我凌乱的心再度冒出几个月前的疑惑，潺潺的回忆也慢慢地清晰了。我端详了一会儿，这一次我心中仿佛有一艘载着答案的方舟，缓缓地飘进我浩瀚的脑海里。

      晚风徐徐吹过，拂过我平静如水的脸庞，把我四处神游的思绪吹了回来。恍惚中，我的脑海里忆起我人生的转捩点。

      那一次，我得到答案的那一次，是我脱离幻想的苦海，重投光明的转折点。那一天，在我研究了那幅画后，我开始明白为什么我曾经对它产生莫名的好奇，也理解为什么老师把它挂在画栏上。蓝色的月亮，倾洒着蓝色的月光，大地都因为它的蓝而浮起淡淡的浅蓝。它主宰着大地的色彩，就像我错综复杂的思绪影响着我在人生道路上的路程。若我选择以消极自闭的方式活下去，我的人生只能是个灰暗的星星；若我以乐观积极的方式生活，我的人生将会绽放灿烂绚丽的色彩。

      “沙”，风轻拂树叶，吹起一阵沙沙的声音。我继续紧闭双眸，聆听月光的呼唤。不知不觉地，我脑海再次浮现出熟悉的月亮。不知是不是少了幻想的阻碍，我可以镇静地看清脑海里的蓝月是想象，眼前的月亮是现实。这两者不能合一，但却共显其姿。

      对于此刻的我，蓝色的月亮不是个天方夜谭，而是刻画在我心中的一亩艺术之田。它是幻想、创意及信念的结晶，它因人类的创造而生，因人类的意念而活。

      我蓦然睁开双瞳，脑海里的映像顿时烟消云散。月亮如往常般散发着独有的魅力，弯弯的月牙深深地勾起我的心坎。月光似涓涓细流的溪涧，平稳地在我心田流淌，悄悄地为我注入希望。明天，会更好吧？